从腊八开始,本溪的大街小巷就已充斥着浓浓年味,满街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来,满地的红色对联长长铺起来,人声喧嚣鼎沸的市场里,小贩们穿着厚厚的棉大衣,戴着罩上耳朵的皮毡帽,双手捂嘴不住吹着哈气,双脚不停地跺来跺去,口里仍不停地大声吆喝,一堆堆的猪蹄肘子在临时搭起的炉火上嗞啦嗞啦地烤着,抢购年货的人们熙熙攘攘、络绎不绝,老爷子、大婶子、大哥、大妹子的喊声不绝于耳,讨价还价声更是此起彼伏,寒气、热气、哈气、喜气……整个市场都洋溢升腾着一种欢乐热闹的浓浓年味。
进入腊月,孩子们都已放寒假,儿时的我们通常是先写一会儿作业,就会帮忙做家务,扫地、拖地、擦拭门窗柜子,小手虽然冻得通红,倒也掺和得不亦乐乎。农历二十三小年那日打扫最为彻底,北方人称之为“扫房”,把扫帚绑在长长的棍子上各处掸灰,奶奶说只有清扫得非常干净,财神爷才会光顾,闻听此言的我和妹妹信以为真,踩着凳子力争把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扫个遍,当然干活时也不忘互相打闹,一边扫灰一边对打,搞得尘土飞扬,冲得满脸是灰,彼此还互不服输,惹得长辈们大声呵斥,而我们也会立即偃旗息鼓,继续热火朝天地干起来。
过完小年,本溪家家户户就开始蒸红豆包了,通常是几盖帘几盖帘的,蒸好放在天然宽敞的“冰柜”院子里冻好,过年时就可以随吃随拿。我们当地的习俗是新年伊始半月需要养精蓄锐,不再做诸如和面、发面、擀面等繁琐活计,直到正月十五后才会重新开始张罗。奶奶把面和水的比例调好,我的任务就是坐在温暖的火炕上和面,幼时感觉很神奇,一大盆面使劲揉啊揉,不多时就变得白白胖胖、暄暄软软,通常我会偷偷拽下一点藏起,用来捏各式小动物造型。等到奶奶开始包豆包时,我则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大盆捣得碎碎的红豆馅,趁人不注意时悄悄用勺子塞进嘴里满满一口,甜甜的、糯糯的,红豆的香味顷刻间溢满齿颊,快乐满足之情于今仍回味无穷。
最忙碌的要属大年三十,我俨然成为大忙人奶奶身边的小忙人。清早吃过饭后,我就开始用面粉搅成的浆糊,在天寒地冻的外面搓着小手贴春联,奶奶会边干活边笑呵呵地嘱咐道“福”字要倒着贴,春联左右要对齐贴正,我也欢快着一一答应,用力撕掉去年门框上残缺的旧联,认真辨认着崭新春联上每一个龙飞凤舞的字,并郑重其事地反复拍打、结结实实地贴上新联,红色洋溢的节日喜气瞬间充斥在童年的心房,感觉贴上对联的家焕然一新,变得更加温馨美好。
贴完春联,就忙着装扮爸爸自己焊接的六方体铁制灯笼架,裁好厚厚各色的彩纸细细裱糊灯面,贴上从图画书剪下的小白兔、小松鼠等等,还有美丽的仙女,再一一搭配彩笔在彩纸上勾画可爱的云彩、小树,最后剪一圈细细密密的小穗穗,小心翼翼围绕灯架粘在下端,就算大功告成。除夕夜,我精心装饰的灯笼高高地挑挂在院子里,灯面上的小动物在灯光的映照下栩栩如生、活泼可爱,风中摇曳舞动的灯笼照亮了平静的院子,照亮了家人的心,照亮了我的童年,也照亮了此后的人生。
完成这些任务的我会甜甜美美地睡上一觉,不知何时在各式菜肴散发的阵阵香味中醒来,发现奶奶和妈妈已经把丰盛的年夜饭准备好了。温暖的灯光下,一家人团聚一堂,推杯换盏,激动的奶奶在这个时刻总会忘却一天的劳累,笑得合不拢嘴,感慨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好日子。吃完热闹团圆的年夜饭,孩子们会兴奋地从里到外、从上到下换好新衣新鞋,大人们则有说有笑地准备包饺子,期望来年平安幸运。换好新装的我作为晚辈,会听从长辈吩咐为已故亲人折好纸钱,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,每当这时奶奶会情不自禁地露出欣慰表情,默默擦拭眼角并自言自语道“长大了……”心满意足的我则迫不及待地飞跑出去,穿着妈妈新买的漂亮衣服,提着爸爸新做的玻璃小灯笼,兜里鼓鼓囊囊揣着小鞭炮,兴高采烈地加入到外面小伙伴们的欢快阵营里。
此时本溪各家各户都已挂起灯笼,黑色的天空,红色的灯笼,白色的大地,色彩简单而又空旷迷人,掺杂着鞭炮的爆裂声,孩子们如银铃般悦耳的欢笑声在雪夜长空中久久回荡。手上戴着厚厚手闷子的我们各种小鞭炮都敢放,但等到大鞭炮声音密集时,孩子们立即会一轰而散,各自飞速往家奔跑,因为一年当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要到了,也就是长辈们俗称的零点迎“神”,此刻家家户户会把房门大大敞开,长长的鞭炮在院子里整齐铺开,噼哩啪啦的爆竹声瞬间震耳欲聋,漆黑的夜色顷刻被点燃,天空到处是耀眼闪烁的炫丽火花。过去一年所有的烦恼不快在鞭炮声中灰飞烟灭,崭新的春天在漫长的冬季期盼中周而复始,充满幸福希望的一年徐徐开启,浓浓的年味,浓浓的年!
作者简介
刘微,1976年11月生于辽宁本溪,现居上海空军服役20余年,热爱写作。
供稿:刘微
审核:王庆生
责编:王姝玉